丙申年九月二十
到了診所,迎接我的是老中醫爽利而柔和的面容。打過了招呼,他說今天會炒棗仁。我留意到老中醫從來沒有用上”教”這個字, 但我知道他很多時候都在教導著我。我想我在診所的時候,是他一日中說得最多說話的時間。
清理了一些簡單雜務,跟老中醫提起了上切脈課的見聞。教授切脈的是一位八十多歲的老中醫,切脈技藝是巧中之巧。[1] 我感到無限驚奇!老醫師平淡地說精於切脈者是可以做到的。他提醒我要按部就班,先學好辨識基本的脈象如浮沉遲數滑澀等。他問道:「再巧的切脈功夫,是否就足以做到論治開方?」我給出了本於常識的回答:「這當然不足夠。」隨即我補回了上課時的標準答案:「當然要四診互參。」老中醫點了點頭,很鄭重地提醒我:「四診互參,這個要記住。」他補充日後書讀多了,每種診法總會出現一些專精的人,也總會給出一種以一抵三的印象,要緊記四診互參不偏廢其一。我明白老中醫的心思 —— 用佛教的術語就是行於中道,用中醫的術語就是整體觀念。原來中醫的整體觀念不單單指涉個體自身、個體與自然及社會的整體性外,辨證論治也要強調其整體性,也是整體性的體現 —— 這是課堂沒有提及的。
因沒有應診的人,老中醫開始了炒棗仁的工作。也把棗仁的藥性,為甚麼要自己炒而不買炒好的原因告訴我;也告訴我看到甚麼顏色、聽到甚麼聲音、嗅到甚麼味道就表示藥已經炒好。[2] 我就老老實實地記下來。待藥涼了,將要入樽之際,他提醒我把樽內的先倒出來 —— 這個步驟我沒想過,但老中醫對藥的處理就是這樣的一絲不拘。
大約五時左右,上次來看病兩個只差一歲的小兄弟,又到診所喝藥。他們及手抱約一歲女兒的媽媽跟老醫師已很熟稔。老中醫也如常給他們切脈。媽媽說大哥已病了個多星期,弟弟就新感外邪。切完脈,老中醫說:「你也來摸摸,感覺感覺他們脈象的差異,小朋友的脈象較單純,最合初學者。」老醫師沒有考我因為他了解我的水平,所以直接說了二人脈象的差異:哥哥的脈象屬沉脈,弟弟的則是浮脈。按吩咐,把握這難得的機會,依樣葫蘆把起脈來,兩位小兄弟也合作得很,把了相當的時間,只能依稀地感到一點的分別,我甚至覺得是心理作用居多。但無論如何,也是一個難得的學習機會!我的第一次切脈就奉獻了給兩位小兄弟,也謝謝他們的慷慨。
老中醫還借小妹妹示範如何進行小兒脈診因為較早時間我也分享到課堂上教了小兒脈診,想不到他把這個不經意的分享留在心中。
老師,多謝教導。
註:
[1] 「望而知之謂之神,聞而知之謂之聖,問而知之謂之工,切而知之謂之巧」,教脈診的老師就是巧中之巧了。他能以切脈得知患者是否有進行過臟腑手術,又或第幾節腰椎病變、女性是否在行經中或前後,甚至是有否生痔瘡。
[2] 在打這小記時,老中醫的教導不也是相通於四診中的望,聞二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