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期：2009年6月6日(星期六)
時間：上午9:30-1:45
地點：中文大學社會工作系，509室
開題：
- 甚麼是文化？甚麼是中國文化？
- 社工價值取向與中國文化的關係如何？
- 服務對象的自身價值取向如何？
- 在全球化下之社會工作倫理價值為何？
討論重點：
- 要區別中華文化、華人文化及中國文化的差異。
- 文化會被既得利益者用以掩飾對某階層或團體進行剝削的手段，維持不公義的社會狀況。例如把政治議題變為文化議題 ─ 進行文化化(culturalization)。
- 例如在暴力這議題，文化可能會成為合理化該行為的借口。
- 價值，簡單地可以分為抽象(普世)價值及文化價值。當把普世價值條件化(conditionalized)，那麼它就會成為文化中的價值。文化價值其中一個特徵是容許例外。
- 理解中國文化的兩個進路：實踐的(empirical)及抽象的(conceptual)。後者又可分為行為、制度/組織、價值取向及天。
- 文化要有其本體面向，是有歷史向度。否則就會走入虛無主義，如對話語權的過份強調。
- 社工在文化實踐中，要了解文化的多樣性(diversity)，如何在實務中以尊重、抗衡及建立等三種工作方式體現社會工作所信奉的價值。
- 用簡單的二分概念 ─ 西方社會工作的重公義取向與中國社會工作的重和諧取向，可以怎樣調和？
- 當中國本土社會工作者表示要發展具中國特式的社會工作，而不用跟著香港或西方走 ─ 這一宣示，是對文化差異的覺察，還是政治經濟考量下的一種反應？
- 個人反思：
- 對文化(culture)二字的初次認識，始於在學習青少年外展社會工作理論的時候。當時對青少年的問題與青少年次文化並不會作出明確的區分，在使用上是可以互相替代的。甚至乎我們關注的只有次文化，對所謂的主流文化的態度是處於前反思期的狀態。直到文化研究的興起，文化一詞便被泛化地使用起來。例如周永新在七八十年開始研究的貧窮問題，被表達為現象及到目前所謂的貧窮文化 – 這種詞匯表達運用的更替，對貧窮的含意、本質及其呈現方式帶來怎麼樣的轉變呢？
- 文化作為一個日常使用的概念，當我們不在意時，我們可以如取如攜地自由使用。但當我們著意地去尋找它時，你卻會發現它失去了蹝影，我們得到的永遠都是一個「近似值」。
- 在討論時，我們能如何得到這樣的一個近似值？我們可以把與文化這概念相近事件給予集合，使成為文化概念下的一個「成員」，然後我們尋找這些成員間的共同特徵，從而歸結出這樣的一個「近似值」。
- 文化是一把雙刃的劍：有創生、促進的作用。同時亦會有壓迫、邊緣化等的作用，其分別就在於主體是處於順流還是逆流。
- 文化並不單單的存在著、被繼承著，而是處於權力場中，受著各種的力量如政治經濟等牽扯及模塑著 ─ 就如潮水的漲退。
- 在前反思階段，文化之於人，就水之於魚 – 它環抱我們，養育我們，也規限我們。然當文化成為我們反思的對象，權力與政治經濟便成為了了解文化時不可避免的考量。
- 在全球化的浪潮下，全球主義與國族主義相生相爭。國族在享受全球化帶來的好處的同時，又要為避免在這浪潮中被衝擦殆盡而努力求存 ─ 希望能成為全球主義下的倖存者。文化的傳承，古時是以故事、風俗、節日等一代傳承一代。在科學解魅後及全球化席捲下的今天，國族文化的傳承出現了危機，也急需替代以續傳承。因此，簡單有效的傳承便是把文化商品化(commercilaized)。
- 中國文化的發展，從來就沒有停止過對外來文化的吸收與融攝，這就是中華文化的包容性，佛教的傳入便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這種情況可以說是到了晚清時才出現較明顯及頑固的自我封閉傾向。維新及五四等運動就是對這種內旋式的封閉性所採取的反動。又到了馬烈主義在中國生根，徑渭分明的共產主義及資本主義把世界二分，使中國少了向世界的另一半開放；針對蘇聯馬烈修正主義的反對，中國亦向共產主義的老大哥封閉起來，當中雖有其正面的國家自主的意涵，但這種的封閉也終斷了中國與其他文化的交流、吸收及容攝，並發展出一種對外來文化格外警覺的目光。加上革命與反革命、辨左與識右等這種毛澤東式的進步觀，更促使國人對外來文化產生莫名的不安與恐懼 ─ 這是體制與政治粗暴地施加於文化交流的實際例子。
- 古代的文化交流，大多不是政府或國家本位，而是由跨國貿易所帶動，因此文化交流最活躍的往往依循各種的經商通道，如絲綢之路等。古都長安更是各國商貿的集散地，也是文化交流的大熱點。由是觀之，古時的文化交流，少卻了目前以國族為本位的意識形態的纏擾。
- 中華文化源遠流長，從傳統的儒、釋及道到清朝的維新運動，到近代的五四、馬烈主義、文化大革命、六四及目下的拜金文化。到底那才是中華文化呢？因此，在這歷時與共時的文化拼圖中，我們無可避免地要問一個問題：我們要探討或指稱的是甚麼時空下的中華文化？然而，在這文化拼圖之下，是否有著文化之間的共通性，若有，會是甚麼？
- 處理文化議題之所以麻煩，是因為同一個的文化內涵，可以因時、因地及因人的不同而有千變萬化的呈現，甚致出現互相抵觸的悄況。在這紛陳的呈現當中，要辨別文化內涵就顯得很不容易了。［文化的根相同，卻會出現兩極的發展及彼此的消長競爭的局面。這會否是「一母生二子」的陰陽理論呢？陰陽是中國文化底層的根本認識論 – 區別陰陽，卻不限於陰陽，而在於陰陽的相依與互動。］
- 由是引伸：文化是關於人又獨立於人，卻又離不開人。
- 社會工作介入，從文化視野出發，是關於不同文化價值的相互作用的過程。那就是，從微觀層面(呈現面向)，是社工及社會工作服務間、社工與服務對象間；從宏觀層面(概念層面)是社會工作服務倫理價值與服務對象的文化薰幃間相互作用的過程。因此當兩種文化接觸，交流及置換的情況將無可避免地發生。發生的差異，例如誰吃掉誰(文化層面)，決定於兩種文化間的強度、成熟度及封閉性。例如中國的清朝：滿族以武力征服中原(漢族)的同時卻被漢族的文化吞噬，而出現文化置換的情況。
- 文化的交流或置換是相向性的！但這種相向性卻不易為處於強勢文化的一方有所覺察。這種不自覺的自我文化本位會誘使當事人以其自身的文化價值「置換」對象的文化價值，把對象生硬地從其本有的文化體系中分離出來 – 這是一種文化暴力。例如某國際的援助組織為改善當地婦女的生活條件，教導她們把她們心目中神聖的廟宇製成手工藝品賣給遊客；又或把「自我形象」這西方觀念未經反省地「硬sell」到中國某些落後的村莊 ─ 這就是一種不自覺的文化暴力。
- 那麼，以社會工作為例，由西方輸入香港，再由香港輸入中國，此間的文化互動是如何的呢？我們必須把社會工作分開三個不同的範疇：工具、內容及價值體系。雖然三者是互為表裡，但這個區分是重要的。因為它們對造成文化交流或置換的程度不同。社會工作作為一種方法或工具在不同的文化是可取的；不同的社會工作關注的內容或對象如離苦、公平、幸福、關愛等也具有一定的跨文化特徵；但一種以地域發展為背景的社會工作倫理(如曾家達語：香港社會工作的主流是以西方基督教右派背景的社會工作價值倫理)，卻必須採取較謹慎及自省性的態度了。(就如上述的例子)
- 因此， 在文化接觸的互動過程中，何種態度能避免出現這種自覺與不自覺的文化暴力？單單的尊重足夠嗎？我們無可避免地觸及文化多樣性的問題，用一個較技術性的字眼便是「差異」(diversity)。面對文化的多樣性，有兩種的理解取向有助於我們決定自己的態度，以比喻的方式說，那就是「文化莊園」與「文化陳列室」之別。
- 所謂「文化莊園」就是在一個莊園(社會)中，有不同的植物(文化)，它們是彼此競逐的，包括陽光、水份及養料。在這個過程中優勝者便會成為主導，能獲取更多的成長要素，與它有直接競爭而失敗的，將被淘汰；又或面要改變獲取養分的途徑等方式而存在。其他沒有直接競爭關係的將以小眾的方式存在 – 這就是文化在社會消長的一個真實情況。當然這個既稱為莊園，就必有其主人。而「文化陳列室」，簡言之是不同的植物以恰當的安排使之在獲取生長要素的同時不會對其他植物構成威脅。它們在規劃好的空間以不分優次的方式共存。對社會工作介入的含意就是在兩個極端之間的調節，這兩個極端就是「做個香港人」的新移民服務及「不同族裔過新年」的認識活動 – 一個是明顯的文化置換；另一個是價值中立的文化陳列。
- 兩者或其間的調節，何者為善？一個人主動地希望融入某文化，增加自己的資本，有何不可？一個人孜孜不倦地保留，甚或宣揚自己的文化認同/身份及傳承，又有何不妥？其中，我們無法阻止「主體性」(subjectivity)這麻煩的詞語進入我們的視域，而「主體性」與文化又成為一個相當怪異的「連體嬰」：主體之得以呈現，必須依賴其文化脈胳作為呈現與超越的基底。這種對主體性的展現，是建基於個體能否對自身文化與他者文化兩者有充份的覺察及反省。以佛家的用語表述之，就是自覺覺他。
- 然回歸實務，我們可以怎樣在文化互動中，體現出非暴力交流的同時，又不會流於各自表述的說月閒談呢？在此，我建議可援引哈伯馬斯的「溝通理性」作為參考。同時，我亦認為欣賞(appreciation)也是一可取之途。此處「欣賞」並不是一般意義下的欣賞，而是文學或藝術欣賞這類活動下的理解。當中包括對作品的作者、歷史、思想、影響、傳承及其他作品的關係等給予考量。新的文學欣賞理論甚致強調讀者/評論者是如何「讀入」該作品。因此，無論是哈伯馬斯的「溝通理性」或是文學欣賞二者所強調的是過程；並且這過程同樣強調虛己 — 一個自以為優越及自我本位的互動將不能產生有促進意義的交流，其結果只會是互相角力或各自表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