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工作帶給我的,是把我擺在人類痛苦的前緣,促使我思索的當中的意義──甚麼是痛苦?甚麼導致痛苦?受苦的目的與意義何在?又是甚麼能帶來終極的超越?人要如何才能活出一個所以然?人生遭遇的生活情境又是甚麼呢?
十多年的工作經驗中,遇上了不少被困擾與痛苦煎熬得死去活來的人。他們的遭遇為我提供了上好的素材去反省人生,我因而心懷感激。看著他們,就如蘇格拉底一樣,我不期然地問:「如果快樂是好的,那麼不會有這樣的人:知道或相信其他做法比自己的做法更好,他卻故意不做,而去做原來的事,儘管他有能力做那更好的事物。」(Protagoras,pp.347-48) 怎會是如此的呢?他們被甚麼障礙了?是否他們誤解了快樂?還是「可以快樂」就是人生最大的無知呢?看來,當我們感到困擾與痛苦,我們只是經驗著,而非檢視著。痛苦是來自於我們無法如實地認識人生。面對人生的痛苦,我們上下求索,只想轉面快快的離去,可惜痛苦並不會因此而離開我們。
「一個未經檢驗的人生是沒有價值的人生 (an unexamined life is not a worth living)。」──是柏拉圖在《答辯錄》(Apology)中引述其師的一句話。但到底如何能過一個有價值的生活呢?蘇格拉底這樣說道:「我年輕的時候,對自然界的研究深感興趣,熱切地想求得這方面的智慧。我想知道世間萬物的原因,為什麼一件東西能從無到有,為什麼它死了,為什麼存在……凡此種種,我要是能知道該多了不起呀!」
「後來,我原先自以為知道的事,別人也都知道的事,經過這番考究,我全都弄糊塗了。我打定主意,我天生是不配做這種研究的。」這點的錯敗,並沒有動搖他的決心,於是他說:「我不想再追究真實了。我決計要警惕,別像那些用眼睛看日蝕的人,看瞎了眼睛。……如果我用眼睛去看世間萬物,用感官去捉摸事物的真相,恐怕我的靈魂也會瞎掉。所以我想,我得依靠概念,從概念裡追究事物的真相……我思想裡的概念,是我用來追究一切事物本質的出發點。」(Phaedo,pp.72,82) 結果他選擇了哲學作為他檢驗人生的工具;也選擇了概念,放棄了真實。我認為蘇格拉底的選擇只對了一半。我擁抱概念,但並不放棄真實──概念永遠不能取締真實。 我們當然不會愚蠢得單單用眼睛去看日蝕,但當以概念取代真實,我們遇上了很大的麻煩,愛是甚麼?善良、邪惡、民主、正義……如何定義,如何概念化?這使西方哲學筋疲力竭!也蠱惑了不少的現代人。
我想知識的起點,就如蘇格拉底所明言的「認識你自己」(knowing yourself)。他認為「放任一己」的表現不是別的而是無知,而「克制一己」的表現也不是別的而是智慧。因此,要認識那要檢視人生的是誰,「放任一己」與「克制一己」是誰?那麼,一切知識的有效性才能找到立足點。於是我選擇從「認識你自己」開始。佛陀也讓我明白:「一個沒有覺醒的人生是沒有價值的人生 (an un-awakened life is not a worth living)。」
摘要
情緒,作為心智的混合物(psycho-cognitive complex) ,是自我(self)組成的一個重要部分。
對情緒的體驗是直接,並超越語言與概念的。長期的情緒窒礙(來自欲望/需要的不能滿足)會導致認知及行為上的偏差,使自我發展不足(under-developed)。同時,自我也無法被穩定地感知與把握,因為在這情況下自我將呈現為斷裂(fragment)及不一致(incoherent)。因此,窒礙情緒的疏導(let go)及再引導(re-direct),將是重建自我的第一步:使再次連繫自己的感受(in touch with inner feeling),而不再是否定、壓抑或逃避。(步驟一及二) 透過情緒的確認(acknowledge)及認證(validate)其渴求(desire)/需要(needs),逐步發展出一個穩定及可被把握的自我。(步驟三及四) 當一個穩定的自我被上述過程建立或重建起來,那麼我們才可以把握到一個可供觀察及揭露的自我及世界(穩定的自我帶來穩定的世界認知)。(步驟五及六)
自我,可被理解為經驗流(flow of experience)的殘餘(residue)與沉澱(precipitate),從這個角度出發,自我並不是一個不變常一的實體。一個經驗,總伴隨著至少一種相對應的情緒,例如苦、樂,不苦不樂,如果沒有主體情緒的涉入,那充其量只是一個事件。把經驗分解為事件與情緒。 (步驟五至六,進行初步還原/揭露) 透過揭露的手段,註銷情緒的關聯性、合法性與必然性。 (步驟七) 先前著意重整的自我(步驟一至四)再次被分解 – 沒有可經驗的情緒,也沒有經驗者。這個情況之可能發生,必須對原初的認知內容放入括號,並進行還原/揭露。自我的解離同時伴隨著世界實在性的解離,反之亦然。在自然態度 下的整全自我經驗因而無法獲得(這是自我解離的結果)而產生質疑、困惑及不確定等情緒及心理狀態。這些不依賴外部對象的情緒及心理反應將再次被觀察與揭露。(步驟八,進行第二步還原/揭露) 在上述況下,「主體」亦將赤裸裸地面對「情緒空乏」的狀態,(步驟九) 而迫出並滑入 慈悲這種非二元的存在狀態,隨後以這種的存在狀態在生活世界進行實踐及修證。(步驟十)
重點
人天生發展出一種自我感,並用以統攝一切與自己有關的事情,並對之加以執取及實化。
情緒是組成完整自我的一個重要部分。人基本的傾向是趨樂避苦。
相對而言,情緒是原始、基本和核心的。情緒對求變之心的推動也較大。注意情緒,使意向由外轉向內。
情緒的發生有著求存、自我保護和人際連繫的重要功能。換言之,情緒是根源於對自我保存的傾向。失喪(lost),包括物質與心理層面,是人生過程中必然地遇上的事件如病老死離等;這些都是負面情緒的根源,因為這種流變意味著對自我保存及完整性的威脅。而隨捨(let go)就變成了人生歷程中一門重要的功課。
當我們的認知(例如語言、概念及邏輯推理等的運用)在成熟並發揮功能前,情緒反應佔有相當大的支配性,就如初生不久的嬰兒及小孩的情境。後天認知的發展,可以對之加以梳理或糾正;又或以壓抑/否定的方法使之潛藏。
情緒會影響我們的認知、評價、行為等等,反之亦然,故要加以仔細考察。
要穩固我們的自我,先得穩定及覺察我們的情緒。在沒有否定、壓抑及逃避的情況下,為得到澄明的認知提供了基礎。正是因為沒有否定、壓抑及逃避,現象才能「如其所是」地向我們顯然,而不會被我們那些被情緒著染了的認知(作為工具與內容)所扭曲,帶來錯誤的理解。這也是以情緒作為切入點的原因所在。
情緒的出現反映出對自我的執取與維持,這是對個人達到覺醒(awakening)的障礙。
隨著認知功能的完全及對真實的覺醒,我們可以註銷情緒的關聯性、合法性與必然性。取而代之的是培養一種非二元的存在狀態,就是慈悲。這也是對治一切負面情緒如痛苦(suffering)/困擾的有效良方。慈悲不是改變或註銷對象,而是改變了與對象的關聯方式(mode/pattern of relating),使對生活世界產生新的經驗方式。慈悲之可以完全開顯,則在於「無我」(anatman),否則慈悲只是制約下的反應。事實上,隨著「無我」的出現,主(我)客(對象)的二元關係也會隨之消失。
而所為認知功能的完全就是除去認知的盲點。甚麼是認知的盲點?其一是思考主體的心理及情緒的偏執或逃避,這方面在處理與人生有關的議題,其影響由為明顯。其二是邏輯的背反,語言/語意的誤用與混亂,這方面的澄清對正確思考極為重要。兩者相輔相成。都關乎人生中的是與非,真與假。
一個經驗,總伴隨著至少一種相對應的情緒,例如苦、樂,不苦不樂,如果沒有情緒的涉入,那只會是一個質樸(如其所是)的事件。(行為則有主體的涉入。)
經驗流,亦即是自我的幻相,作為外部物理世界與意識流之間的中繼,把被意識 意向著物理世界「編譯」/「著染」為生活世界,反之亦然。 但經驗流的存在必需以意識為基礎。
自身(self)的組成可理解為五蘊、六入(相對物理面向,除識與意/法外),經驗流(自我幻相)及意識等三重環節所構成。
在這個理解下,作為「幻相」的自我,遮蔽了意識的外層,才能被取消, 並達致「無我」──直觀意識,也就是所謂的本性。
經驗,是一種社化(socialized)或原始生成(primitive)之「物」(elaborations),可分為「即時經驗──第一人,第一時間」與「再現經驗」;「再現經驗」又可分「主體再現經驗」與「共享再現經驗」。而「再現經驗」均以緬懷過去或預期將來的方式於當下呈現, 因此使當下一刻的感知被替代或被污染。
「不是世界在勞役你,而是你對世界的眷戀勞役你」 – 這觀點為事件與情緒「脫鉤」提供基礎。 也為人的可解脫提供立足點。
意識完全有能力去充分地認識自己,可對比於持相反立場的傳統精神分析中的潛意識觀念。意識又可區分為粗意識(與物理神經系統對應)及細微意識(與業/第八識/再生流轉對應)。
必需要小心語言或言語,要了解其限制,例如片面性、把觀念實化 (以獨立觀取代環節觀)和置換真實等傾向。
語言文字以概念的方式俏俏地置換了生活世界(直接知覺的世界)的真實,人只活在由語言文字等概念所建構的「假」世界中。只有沉默與直接覺知才能再次引領我們返回真實。就如慧能所喻:「指月之指並非月亮」。字詞概念亦非生活的本身。
語言文字的涉入,會指向思維與概念,而非單純的體驗。(比較re-live and re-tell之差異)
過程在於洞察,而非解明 – 帶動的是一種了解與領悟,而非單單的答案尋求。
整個過程由觀察、沉思、編納及行動組成,在每個步驟/階段有不同的強調,反覆運用。
If you want to help, you must firstly make yourself present.
現象之於觀察者,是「顯現/臨在」(present)與「不顯現/缺在」(absence),而非「有」與「無」之別。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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