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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N, 我到過最北的地方

看著街頭的廣告 – ‘seeing wild life’,一個多麽吸引的字詞。橫豎有的是時間,不妨走一趟。其時11:45,剛巧有一團12:00出發。正當走入報名時,想起了酒店中那「有志待伸」的112-420mm長鏡,心想總不能用那24-80mm進行特寫吧。於是跑回酒店,5分鐘路程,11:55已站在收銀機前。我得到的卻是一個相當失望的答案:「Sorry, it is full. What about the one at six, takes two hours.」「Is the weather ok?」我問。因剛下了幾陣不小的雨。「Yes.」 他回道。我也就一口答應了。「Pay now?」他問。雖然一口答應,我還是回了:「Pay later.」錢還是放在自己的口袋妥當,萬一天氣不佳好,也用不著做退款的手續。

在鎮上呆了一陣,想起到其他小島走走,接著就發生了「人生……」那一插曲了。

5時左右已回到了市中心。途經酒店,那就上去差差電吧 – 包括我和電話。也想check check那保暖措施的狀況,幸一切安好。

17:35,到達了62°N。花了差不多15到20分鐘才穿好了那套類似大空衣的裝束,包括:厚厚的「蛤乸 衣」、頭套、眼罩,手套,還有橙色,很pro的那種救生衣。平時寡言的我,也笑著對店員說:「I’m expecting very much of this trip.」「You wouldn’t be disappointed, I think.」遞上手提,請他給我拍了一個照。

大部份團友都離開了店面,走出外面集合。掌舵的問:「All of you have already signed the paper, right?」環顧只有我一個舉手表示未簽。急忙入去補回,並沒有查看內容,大概也是一些責任聲明吧。結果我成了最後起行的一個。走在窄窄的木橋上,望著前面有四五個身位距離的兩位團友,是一對情侶無誤。男的拿著一個包了雨擋的小背囊,橙色的。

那刻,真的,我感到自己正在步往穿梭機,將要上太空!……(慢鏡,唔該)。那橙色的背囊,不是!那是太空人的頭盔(請加點想像);再加點想像把螢光綠 「蛤乸衣」想象為白色……我就是岩士唐!

平時連西貢海面的香蕉船也沒坐過的我,眼前出現的,以「美國海軍陸戰隊快速登陸艇」去形容也不為過的「大飛」……不是,應該是「大大飛」才對。如不對它作點描述,好像有點兒那個。

船身長約36呎,闊約12 – 13呎。碳灰色的船身,後置兩台大馬力引擎。引擎前有兩個供駕駛員站立的位置及控制台。船的中部安置了2個一排共12排的座位,船的最前方有一個常見於碼頭用以固定船隻的栓。船的兩邊,是「軟腍腍」的橡膠,而非硬繃繃的玻璃纖維。所以把他稱為美軍乜乜乜 ,也不為過。

上船前,掌舵的教我們不要坐在座位上,要像騎馬一樣,屁股不要貼著椅子。心想這個我懂,我總算在青海的草原騎過馬,just a piece of cake!但由於是最後的關係,大部份人都選了近駕駛台的坐位。最前的卻沒有人坐,心想那就當仁不讓了。這個決定,稍後讓我後悔不已!由於只有11個人,我的左面是一個吉位,真是無遮無擋,快樂360。

在防波堤內平靜的海面,船,不對!是快艇慢速地前行,一步步地接近我很喜愛的燈塔。我還可以有餘暇拍一兩張沿途的風景照。

離開防波堤,快艇慢慢地加速。速度讓我尚可一抓緊扶手,一手拿著相機拍照。遠望前方灰濛濛的天邊,好像穿了一個洞般,露出了難得一見的藍天,也是當天最後見到的一片藍天。船繼續加速前行,拍照已成為相當艱巨的工作。冷不防,整個人被拋起,側身向隔鄰坐位倒過去,船立刻減慢 。後面隔兩行的太太以關心的口吻問道:「Are you OK?」我說:「I am fine…」是真的fine,只是失了重心。

船繼續加速前行。這次後,我乖乖地收起相機,雙手穩穩地握著扶手,眼望前方。

前方是厚疊疊、黑壓壓就像要掉下來的黑雲。左面遠眺是矇矓的海岸線,右面是一望無際的海平線。真可謂海天一色,都是灰的。環顧四周,偶爾有一兩隻不知名的飛鳥像要示威似的飛過。憶起小時候看風暴消息,記者哥哥姐姐總會冒雨站在尖沙咀海傍,熬有介事地就維多利亞港也翻起了白頭浪來報導一番。白頭浪嚴然成了風暴指標。我想說得的是:我正被無數的白頭浪包圍著。

時間在那刻已沒有意義,只感到身體不斷地隨波浪起落。落差最大的沒有1米,也有半米。「硬食」了幾下輕微由椅子經脊骨傳上頸椎的衝擊後,縱然感到膝蓋隱隱作痛,我不斷地提醒自己:「沈志堅,頂住呀!寧願犧牲兩個膝頭哥,也要保住條脊骨跟頸椎……」幸好每過一段時間或經過幾個大浪後,快艇便會慢下在海中漂浮一會,好等那繃緊的雙腿能稍事休息,掌舵的也嘰嘰咕咕地講解或安慰一翻,但其實我不大能聽到他說甚麼,我在最前,他在最後。

腿得到了休息,不過又要面對另一項挑戰者 – 就是被浪花「兜口兜面打過黎。」船快走,船頭抬起能把浪花壓下。但船慢了或停下來,浪花就會隨風而至……這真是長知識!To be or not to be?難挑得很。

我開始懷疑這樣的天氣是否合適乘搭這樣的交通工具出海?

沒有最惡劣,只有更惡劣,指的是天氣。

天上的黑雲終究沒有掉下來,掉下來的是支支像針的雨點,打在面上,好不刺痛。茫茫大海,這4個字在三四年級已懂得怎寫,但到今天的才真正領略當中的意涵。海明威的《老人與海》中的老人也只是跟一條大魚鬥足幾日幾夜,而我卻在茫茫大海跟風、雨、浪搏鬥,且渡日如年。我真切地感受到雨是淡,浪是咸 – 這平常不過的物理現象。

船在水面急速的飛行,眼前一個黑影漸漸變大。不錯,是一個不大的小島,有屋一二間,還有一座白色身紅色頂的燈塔,好不美麗。我勇敢地放開一只手,回望左面的老兄,指著那小島問它那是否我們的目的地?他點了點頭,我心中充滿期待。可惜船慢了下來,只在附近的水面漂浮。心想這個不上,也罷,就下一個吧!

如是,我只遠眺了礁石群、小島、中島及其上的wild life……每次經過礁石島嶼但與其擦身而過,我都感到強烈的失望。我對上岸的執念從沒如此這般強烈!

後來我才知道我join的團只包一次上岸,那就是回程的那一次!

船的目的地是那兒,全船可能只有掌舵的知道。報名時我沒有問,因頂多只是多知一個地名而已。惜這種逍灑換來的是我繼續冒著風雨浪漫無目的地在大海飛馳。

由於我坐最前,後面的人說話,我幾乎是聽不到的。但也有例外。還記得在上船前我提過的那一對情侶嗎?女的就坐在我正後方。每當遇上較大的風浪,她就不能自己地 (我又何常不是呢!) 隨浪有節奏地發出啊……哦……嗚……呀等韻母音,這是我聽過最沒暇想的呻吟。

腦裡卻想起了《歡樂今宵》的狂牛,《勁歌金曲》中的勁哥……還有就是告東尼!沒有入過馬場(利申:去過快活谷會所一次),見到賽馬會轉台的我,居然會想起告東尼!這可能因為已保持了騎馬姿勢有一段不堪回首的時間。我不再是岩士唐!我現在是告東尼,正參加著3000米泥地賽……錯!應該是3000米泥地障礙賽 – 如有的話!所以說要善待你身邊認識或不認識的人,他們或許在你需要時給予精神上的支持,帮你一把。

頭腦開始胡思亂想不是好事。於是我再次抖擻精神,專注地抓緊扶手,眼望前方。同時亦開始惦念著胸前那搖擺不定的相機。因為它的遮光罩,抵受不住猛烈撞擊,逃跑了。眼見它就落在右腳前方伸腳可及之處。心想,只來多一個浪頭,它勢必直奔船尾。於是我把那像釘一樣釘在船板的腳稍稍移前,腳掌恰恰踏在其上。腳再發力,卻又不至踏壞遮光罩,當中需要一點小技巧。

此情此景,茫茫大海中能聽到笑話的機會不多,這裡有一則:

可能由於風浪太大,在船慢下來時,掌舵的都會語帶關懷地提醒:「If you feel unpleasant, remember to raise your hand.」我心想,有手都用來抓扶手了吧!如果阿媽生我第三隻手,老早就舉起了。

62°N, 我去過最北的地方 七

經過一道有三個拱門的大橋(原來是可以搭車到的……那我過去個多小時的奮鬥……無言中),再飛馳了一會,終於到了應許看wild life的之地(水域)。

眼前的景像並沒有想像般中震撼。海面上有成千上百的「雀仔」飛翔,海面上的就更多,山崖上蒲伏著的就更不計其數。因為我不知牠們叫甚麼,有著怎樣的學名,所以姑且稱為「雀仔」吧。牠們的身形也真的不怎麼大,黑身白肚。有點像企鵝,但常識話我知,企鵝是不會飛行的,但眼前的三項全能:飛、游、潛皆可。問問那位男的,他說:「I don’t understand」。Well,算吧。

在顛簸的船上不好拍照,鏡頭已被雨水及浪花沾滿,在厚厚的 「蛤乸衣」下找張紙巾不是易事,只得狼狽二字,最後還是免為其難地影了幾張不知效果的相片。由於沒有卓絕的技巧在風雨及顛簸中換鏡,那支112-420mm長鏡還是靜靜地躺在 「蛤乸衣」的衣袋裡,正所謂袋袋平安。

放下相機,才能真正欣賞牠們的美。短小的身體,飛行時拍翼的頻率很高,不像其他鳥類懂得在空中滑翔,但落水時滑翔姿勢卻很美妙。事後翻查網上資料,才知道牠們大有來頭,叫做極海鸚(Fratercula arctica),不是企鵝。我眼前的島嶼叫Runde,停留在叫Vogelfelsen的水域。有興趣可參看以下連結: http://blog.roodo.com/mutu/archives/2794947.html

此行目標終於達成了!準備回程的心情是:很想回去,又不想回去,因不想經歷相同的磨難。想快一點,又想慢一點……矛盾得很。

歸途總是要踏上的。雨是停了但風浪依舊,磨難只能再經歷一之次!

上岸後,在前面的情侶正邊走邊享受他們的「事後煙」。如我有吸煙習慣的,我也毫不猶豫地抽一口,分享他們面上的那份滿足與鬆容。

而我的獎勵是700ml的生啤!

後記

這是一次難忘的體驗。拍回來照片可用鬆、郁、矇這三字以蔽之,但精彩已留心中。

有三樣東西是通過了考驗的:
第一:沈志堅,只是之後幾日呈現出腰酸背同的狀況,且尾龍骨的表皮有輕微擦損的情況。
第二:Olympus OMD M-1連標準12-40mm, f2.8變焦鏡。經過雨水、浪花、劇烈的搖晃及撞擊,仍能拍攝。只是護目鏡及閃燈腳遮蓋片脫落,第二朝已在事發的船上尋回。
第三,Peakdesign相機繩。在瘋狂的拉扯後,仍緊緊地把我的頸跟相機綁在一起,不辱使命。

最後建議:在這樣的天氣,乘坐這樣的交通工具走這麼長的距離,應列作極限運動的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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