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中醫說起在學中藥時，接觸到「用藥如用兵」的一個說法。一個當過兵的中醫對這個說法應該更有體會吧！他用以往一貫的笑容：「問得好，值得你化點時間去思考思考，體會這個很重要！」他在賣關子。
心想這或許是中醫抬舉自己的一個說法，就如「不為良相，便為良醫」一樣！殊不知良相當不了，良醫亦難為，結果成了「江湖郎中」的大有人在。
有此感慨，或許是我沒有到達良相良醫的高度，而把佳糧當作糠秕吧！
「用藥如用兵」我不懂。但作為社工，又或一個前籃球教練，在小組工作這必修的科目及戰術攻防中，似乎亦能窺見文字背後的用意。中藥有其各自的性味及歸經，因此沒有一味中藥是相同的。比如黃芩、黃連、黃柏這三黃，性味同為苦寒，卻因歸經走向不同，而各有所長：黃連入心，黃芩走肺，黃柏善走下焦….因此若相錯而用，則難得其效 ─ 這就藥物的個別化。經過幾千年的臨床挑選塗汰，這特質就更為明顯。藥材的個體化無疑可類比社會工作價值中對人個體化(individuality)的強調。人的獨特是來自與成長環境的互動；中藥材的獨特性也是一樣，是來自生境中所得陰陽四季之氣多少而有差別。
中藥方劑中，更擬人化或巧妙的就是中藥「配伍」這個概念！一包藥材中，常人看見的是種種外型相似或不似的枯草、朽木、種子或沙石；但在中醫眼中看到的卻是君臣佐使 ─ 原來那裡有一個社會結構，且有著一個相當複雜的互動過程：有相須、相畏、相佐、相制…… [1] 因此，一包藥材的運用，原來就是一場戰役前的「人事」協調與挑選。一個藥材，在這方中是君，但在另一個方中卻是臣或是使而已。
籃球比賽，一般有12名隊員可供教練調遣[2]，5個正選不一定常是那5個，要看對手。每個隊員都有專長，教練不會挑選全隊都是前鋒、中鋒或後位，正如一劑藥不可以是全都是單一性味的。有些善攻，有些善守；把他們放在一起組成隊伍參加比賽，這就是配伍。配伍是否洽當，關乎勝負。有些隊員技術相當，但心理質素較好的，比數落後就該選他上場；對手機動性慢的，行動快速的隊員便是首選，戰術當然是以快打慢。球隊中會有一些較全面的隊員，就像藥材中的甘草，能君、能臣、能佐使，協調諸藥，實在不可多得。比賽中能否勝出，要看你對對手的認識有多深、隊員的素質及發揮有多充分、戰術運用有多洽當……中醫治病，亦循此理。這或許就是「用藥如用兵」的一個展述吧！
看來，傳統中藥與方劑的藥理，其實是很「人」的！
又良相者，上能通達於君，下能制佐群臣。他調配的是人，是治國的。良醫不也是同循一理，只是他調配的是藥材，治的是病。所以良相與良醫二者的理論基底是同構的。
[1] 所謂七情配伍。
[2] 中醫常用中藥有400-500款；常用方劑約200-300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