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帝為鰷,北海之帝為忽,中央之帝為渾沌。鰷與忽時相遇於渾沌之地,渾沌待之甚善。鰷與忽謀報渾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竅,以視聽食息,此獨無有,嘗試鑿之。」日鑿一竅,七日而渾沌死。
-《莊子‧應帝王篇》
耶和華 神將那人安置在伊甸園,使他修理看守。 耶和華 神吩咐他說、園中各樣樹上的果子、你可以隨意喫,只是分別善惡樹上的果子、你不可喫、因為你喫的日子必定死。
…
蛇對女人說:「你們不一定死,因為神知道,你們喫的日子眼睛就明亮了,你們便如神能知道善惡。」於是女人見那棵樹的果子,好作食物,也悅人的眼目,且是可喜愛的,能使人有智慧,就摘下果子來喫,又給他丈夫,他丈夫也喫了。他們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才知道自己是赤露體,便拿無花果樹的葉子,為自己編作裙子。
– 《創世記》二:15-17及三:4-7
分別與知巧的代價就是死亡,因為二者使「無」變為有。生就是有的開始,有開始就必有終結。神不就是在空虛渾沌,淵面黑暗1中透過其話語的權柄,使世間萬有從無到有嗎?2 話語不就是分別與知巧的表現嗎?
《道德經》云:「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天地之始;有,名萬物之母。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徼。此兩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名就是存有,是萬物之母!
話語就是對「名」3 的構建與使用。話語的權柄使世界顯現。神在創世之初並沒有把話語的權柄授予阿當,只授予他單純的命名權。4 話語權要等到阿當及夏娃吃了分別善惡樹的果子才意外地獲得。對他們自己施加「赤身露體」並因而感到害怕 ─ 是阿當第一次使用話語權 ─作出了善惡(道德)的價值判斷:這是不好的,就好像「神看光是好的」一樣。5 由此,除了沒有不死外,阿當與夏娃已幾同於神。因為使神有別於人的,據《創世記》所言,就是衪們有分別善惡的能力及不死。6 為了避免他們與神同列,只有阻止他們吃生命樹的果子。
人類初祖違反了神的旨意,種下了受苦的因,他們被迫離開伊甸園。然而我會認為縱然她們不離開伊甸園,也不會有怎麼樣的快樂,因為他們已起了善惡的分別心 ─ 這心的分別作用才是他們痛苦的根源 ─ 伊甸園還是原先的伊甸園,但他們的心變了。出於神的憐憫,阻止了他們吃生命樹的果子,免得他們的痛苦與他們的生命一樣長存不息!
為甚麼能使人分辨善惡的樹的果子,吃了會導致死亡?我們已有了初步的了解。但是甚麼能使神不死呢?生命樹的果子到底是甚麼?能使人不死?
是否就在於對「無」的領悟與回歸?對分別與知巧的超越呢?
若然,神做到了這一點。
註釋:
- 神是覺性;。空虛渾沌,淵面黑暗就是冥性;二者交輝而生成萬有。(吳學國用語)
- 創世記一章1-31節。
- 語言概念。
- 創世記二章19節。
- 創世記一章4節。
- 創世記四章22節。
渾沌,是秩序的缺在。命名就是分別,話語就是秩序的構建。秩序的出現使渾沌隱匿。
渾沌是本無的異名。渾沌並非無所覺知,就如莊子所言的渾沌,它能侍人以善(從受者看);阿當夏娃能言造作,卻無好壞之別。實如佛所言真如本性 (suchness)有相通之處。對渾沌/真如的回歸,是對語言作為秩序構建的超越。佛家之教終其所趨就是對言說的超越,歸還離言本寂之境。
神就是光,光的照耀,使萬有顯現。光就是言語 ─ 這萬有的本體 ─ 因為它賦予萬有的存在。
渾沌就是本無,本無就是隱而不現的一切有。
「神就是光,光的照耀,使萬有顯現。光就是言語 ─ 這萬有的本體 ─ 因為它賦予萬有的存在。」─ 那麼光(語言)是能顯者,所顯者為何?它們是一還是二?是「光」使之成?還是使之顯?
語言文字之所以能有顯現「此」的功能,實有賴其遮遣「那」的功能。
伊甸園指的不就是幸福與寧謐的心境嗎?
因名而有的非真有!正是因名的運用驅逐了本有的在場。真是何其有趣。
「他們二人的眼睛就明亮了,才知道自己是赤露體,便拿無花果樹的葉子,為自己編作裙子。」是自我意識的醒覺,是自我與他者界限的劃分。自我的出現,也就是他者的出現。是佛經所言的分別心。二者可以互為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