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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生命的基點 (一)

後理論思潮為我展現出的,是一個新的視野:每一項的信條、秩序、規則及制度,皆可打上問號,給予徹底的質疑與批判。因此我試著在生活的足跡中,翻起每一塊的石頭尋找及檢視它們正當性的基礎及權力運作的軌跡。所追尋的目標只有一個,就是回應以「解構、拆毀,讓壓抑的被聆聽,使差異的得到頌揚,最終就是要讓人能達到完全的自由。」─ 這一類似文化大革命式的號昭! 當中充滿著理想與激情。1

這個由後理論2 賦予的新視野,起初帶給我一種新的眼光去審視周遭的一切,享受著拆毀、解縛的歡愉3,嘗到的是在思想及心靈上一點點自由與解放。然當原有的一切被否定及推到,面對的卻是一片愉悅後的廢墟;得到的是徹底的虛無與孤立,相對的、無可無不可的一種不確定的生存狀態。4

重建是困難的。事實上,後現代理論從來就不打算建立甚麼 ─ 這觀點當然只是一丘之貉的偏見。到底後理論種種觀點是對前理論觀點的擴充、超越,還是抵抗,甚至是斷裂,仍是眾說紛紜,莫衷一是。要強而說之,或許是探求主體意識與實踐的界限的可能性 ─ 也就是「我」可以變得多大、走得多遠。好一點的說法, 該是「拆毀是為了重建…那更好的」。

所以,當面對要建立甚麼這一提問,它給出的也是徹底的沉默。5 就在這瞬間,我生起了對「絕對」的嚮往!這「絕對」不是甚麼,而是主體意識、實踐及生活世界的「基點」。就像基督徒以上帝建立世界6;笛卡兒以「我思」樹立「主體的我」一樣。7

對「絕對」的嚮往,對「無可無不可這種不確定的生存狀態」的恐懼8 促使我信仰生命存在著這一「基點」,且必須要存在這一「基點」。它在那兒?是甚麼形相?可惜我己無法從在被後理論之風所吹打後的廢墟中找到從前可信賴的,被稱為「絕對」的「基點」。

我要到那裡尋找呢?

註釋:

  1. 這不期然讓我想起馬克思主義的理想及所帶來的瘋狂。它追求的也是對人類的徹底解放,把他們從宗教、資本主義中不公平的生產關係、壓迫及奴役中解放出來。馬克思主義舉揚的是剛強的、壁壘分明的、對抗的、集體的、非此則彼的一套行動綱領。它對現有霸權的挑戰及銳意的打倒決心,使它成為另一個更超級的霸權,更絕對的壓迫 ─ 結果只有瘋狂,帶來更徹底的摧毀。
  2. 包括各種的後(post)理論,如批判理論、後現代主義及後結構主義、後女性主義、後殖民主義、後結構主義等等。
  3. 我彷彿看見尼采從墳墓中走出來,以奇異的目光凝視著我,說道:「人只是一道橋…你要重估一切的價值…」
    為甚麼我沒有成為「超人」?或者只是短暫地「超了一會」便跌進了虛無與恐懼中?難道查拉圖斯特拉(Zarathustra)撒了個謊?為甚麼我會這樣!
  4. 事實並非如此,每個後理論都指向著他們各自憧憬及有待重建的「大同」。因「甚麼是好」已在相對中失卻了它的意義。一切都在「比較好」這條鏈子上滑動。所謂的好,得以贏得存在只是因為他比鏈子上前一點好,或只源於對新鮮感的追求。但這個所謂「新的好」很快亦會被超越或捨棄。然這條「比較好」鏈子通往那處,還得好好研究。
  5. 這並不是正確的基督教觀表述,它應是「上帝建立了世界,包括基督徒。」
  6. 還有儒家以「誠」、道家以「道」及佛家以「空」等述說它們的生命基點。
  7. 我的嚮往乃來自於我深層的恐懼 ─ 是吊詭,也是實情。

 

(提筆於05年秋,暫擱筆於09年春。)

8 thoughts on “尋找生命的基點 (一)

  1. 我對生命基點的信仰與尋找,是一種對現實,例如是「可無可不無的生存狀態」的逃避嗎?是無法直視恐懼的一種舉動嗎?

  2. 「不再訴之於外在力量的救贖,而是交托於生活政治的實踐,以體現個體的自主及能動性」 ─ 這一生活取向是可一有效的生存策略,它的justification在那里?

  3. 「我沒有家,前面只有旅途」─ 這是一位印度聖人在年幼修行時對長老查詢他來自何處的回答。這是否生命的實況?若爾,它展現的是一種甚麼樣的生命意涵?

  4. 生命「基點」的其中一個重要屬性是:在它之上建立一切,但它又是所建立的一切,並沒有一個獨立於它所建立的一切的所謂生命「基點」。若有,這只是語言認知結果的一個誤識。

  5. 生命「基點」就是在它之上所建立的一切…換言之,「建立的就是被建立的」。這是對存有作一如何的認清?若上述命題能成立,則還存在「基點」這種的宣稱嗎?

  6. 「或許是探求主體意識與實踐的界限的可能性 ─ 也就是「我」可以變得多大、走得多遠。」這一陳述跟某些解說後理論的取向有所抵觸。它們透過對德里達、福柯等的解讀並聲稱後理論是「去主體化」的。因此,一方我了解到為何我會有那種「徹底的虛無與孤立,相對的、無可無不可的一種不確定的生存狀態」的體會。另一方面,也是因為後理論的所謂「去主體化」並不徹底。因此縱然是「去主體」,卻仍有著那一個我 ── 縱然它可能是碎裂及不完整的!

  7. 原來我最需要的不是重建,而是在那虛無與可無可不無的存在狀態中,再往前多去一步。那裡恐懼將變成自由與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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