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因緣：是鏈子？是叢集？

緣起法(Depdendent Oringination,pratītyasamutpāda)

十二因緣，是佛陀在菩提樹下所證悟之緣起法的一個具體的應用，以理解事物間存在、生滅的因果關係。故此對緣起法的考察將對我們了解十二緣起起著關鍵的作用。

「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
「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¹

This being, that exists;
through the arising of this, that arises.
This not being, that does not exist;
through the ceasing of this, that ceases.²

When this is, that is.
From the arising of this comes the arising of that.
When this isn’t, that isn’t.
From the cessation of this comes the cessation of that.³

Imasmiṃ sati, idaṃ hoti.
Imass’ uppādā, idaṃ uppajjati.
Imasmiṃ asati, idaṃ na hoti.
Imassa nirodhā, idhaṃ nirujjhati.⁴

由上推知，世間事物都不是無因或偶然出現，而是依據緣起法的規則生滅變化。換言之，因為有此因，才有彼果的生起。若因緣改變，果自然亦隨之改變；若因緣息滅，彼果也自然不會出現。這就是世間事物相互依存的因果理則(principle of casuality)。然而上述一段看似重複的表述，卻可引申出兩種不同的解讀取向：其一，就如前說，「此生故彼生」是重複「此有故彼有」，「生」跟「有」是對「前因後果」的等義描述。第二個解讀是「此生故彼生」不是重複「此有故彼有」，二者是描述兩種不同的因果關係，就是所言的「異時因果」及「俱時因果」；前者以「此生故彼生」表述，而後者則以「此有故彼有」表述。眾賢(Saṃghabhadra)就曾對世親(Vasubandhu)對「俱時因果」的批判發表過議論(可參考延伸閱讀：Controversies between Vasubandhu and Saṃghabhadra on Simultaneous Causality (sahabhū-hetu) – A brief review一文)。由是即可引申出對十二因緣作叢集式(俱時性)及鏈子式(異時性)的兩種解讀。或許我們會認為眾賢的對緣起法的解讀是否就是佛陀的本意呢？我們或許能在佛陀教導比丘有關「識」的正見中找到答案。

在《中阿含經》大品[口+荼]帝經(第201經)中，有一[口+荼]帝比丘持「今此識，往生不更異」的邪見而受佛陀訓誡：「[口*荼]帝，汝云何知我如是說法？汝從何口聞我如是說法？汝愚癡人，我不一向說，汝一向說耶。」然後再教導有關「識」的正見而說道：「識因緣故起，我說識因緣故起。識有緣則生，無緣則滅，識隨所緣生。即彼緣，說緣眼色生識，生識已說眼識。如是耳、鼻、舌、身。意法生識，生識已說意識。」隨後佛陀更以火為例解說「識因緣故起」的道理：「猶若如火，隨所緣生，即彼緣說緣木生火，說木火也；緣草糞聚火，說草糞聚火，如是識隨所緣生。」由是知「識」是因緣生，眼識以眼(根)及色(對境)為緣而生起，就是所言的「此生故彼生」。此外，Walpola Rahula也指出佛陀曾明確地表示「識」不能離色、受、想及行而單獨存在。⁵ 這就是所言的「此有故彼有」。(由於尚未能在中譯《阿含經》中找到對應的經文，但在南傳〈相應部〉能找到經文依據，故只有引述Walpola Rahula的觀點作依據。)

由此推知，不可能有離開根、塵而生的識，即「此生故彼生」；同時，亦沒有離開其餘四蘊(色、受、想、行)而有的識，即「此在故彼在」。

因此，眾賢對緣起法同時作「異時因果」及「俱時因果」的理解，亦有其理據。

 

十二因緣(Skt: dvādaśāvgapratītya-samutpāda)

「我憶宿命，未成正覺時，獨一靜處，專精禪思，作是念：何法有，故老死有？何法緣，故老死有？」⁶─ 這是佛陀對生命存亡生死的考察。

「生有故老死有，生緣故老死有。如是有、取、愛、受、觸、六入處、名色…無明無故行無，無明滅故行滅。行滅故識滅，識滅故名色滅。名色滅故六入處滅。六入處滅故觸滅。觸滅故受滅。受滅故愛滅。愛滅故取滅。取滅故有滅。有滅故生滅。生滅故老、病、死、憂、悲、惱、苦滅。如是如是純大苦聚滅。」⁷─ 這就是佛陀在「正思惟，生如實無間等」之後所尋得的答案。

從上面的引文，我們可得出十二因緣中十二支的名稱及因果關係，也就是無明(avidyā, ignorance)緣行、行(saṃskā, volition)緣識、識(vijñāna, consciousness)緣名色、名色(nāma-rūpa, name and form)緣六入、六入(sadāyatana, the six sense organs)緣觸、觸(sparśa, contact)緣受、受(vedanā, sensation)緣愛、愛(tṛṣṇā, craving)緣取、取(anupalabdhi, grasping)緣有、有(bhāva, existing)緣生、生(jāti, birth)緣老死(jarā-maraṇa, old age and death) ─ 這一苦集之道跡，也就是「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的意思。相反，據「此無故彼無，此滅故彼滅」，若無明滅(無)，則行滅(無)…生滅(無)，則老死滅(無)…如是如是純大苦聚滅(無) ─ 這就是苦滅之道跡。對十二因緣作「順觀」而見苦集的因由；對其作「逆觀」而見苦滅的可能。

然而對十二支的理解，在不同的學統及時間也有所不同。在《雜阿含經》298經中，佛陀對十二支的解釋如下：

彼云何無明？若不知前際、不知後際、不知前後際。不知於內、不知於外、不知內外。不知業、不知報、不知業報。不知佛、不知法、不知僧。不知苦、不知集、不知滅、不知道。不知因、不知因所起法。不知善不善、有罪無罪、習不習。若劣、若勝、染污、清淨，分別緣起，皆悉不知。於六觸入處，不如實覺知。於彼彼不知、不見、無無間等、癡闇、無明、大冥，是名無明。

云何為行？行有三種：身行、口行、意行。

云何為識？謂六識身：眼識身、耳識身、鼻識身、舌識身、身識身、意識身。

云何名？謂四無色陰：受陰、想陰、行陰、識陰。云何色：謂四大、四大所造色。

云何為六入處？謂六內入處：眼入處、耳入處、鼻入處、舌入處、身入處、意入處。

云何為觸？謂六觸身：眼觸身、耳觸身、鼻觸身、舌觸身、身觸身、意觸身。

云何為受？謂三受：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

彼云何為愛？謂三愛：欲愛、色愛、無色愛。

云何為取？四取：欲取、見取、戒取、我取。

云何為有？三有：欲有、色有、無色有。

云何為生？若彼彼眾生，彼彼身種類一生，超越和合出生。得陰、得界、得入處、得命根，是名為生。

云何為老？若髮白露頂，皮緩根熟、支弱背僂、垂頭呻吟、短氣前輸、柱杖而行、身體黧黑、四體班駮、闇鈍垂熟，造行艱難羸劣。云何為死？彼彼眾生，彼彼種類沒、遷移、身壞、壽盡、火離、命滅、捨陰時到。

佛陀對十二因緣的解釋，明顯是對應一生命現象所經歷的各種轉變而宣說，並沒有太明顯講述三世流轉之意。

 

是鏈子？是叢集？

對於這個提問，在《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23卷也曾作出相關的探討，並在肯定探討「時分緣起」時，謂「十二位立十二支，一一支中各具五蘊」的前提下，總結出「一剎那頃有十二支」及「非剎那頃有十二支」兩個主張。又二者的分別在於「前說是一心，後說是多心。前說是剎那，後說是相續。」換言之，因「一一支中各具五蘊」，故得知識蘊與其餘四蘊以「此有故彼有」的俱時因果關係存在。又在十二因緣中，識以行為緣而起，如《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 卷廿三，亦可作「一剎那頃有十二支」及「非剎那頃有十二支」的兩重看法，而後者即是異時的因果關係。因此，二者均可在佛陀開示的緣起法中找到理論的依據。

 

備註：

1. 《雜阿含經》第262經。另有把「此有故彼有」譯作「此在故彼在」。
2. Majjhima Nikaya, 79.
3. Thanissaro Bhikkhu (2005). Assutava Sutta: Uninstructed (SN 12.61). Retrieved 2009-03-14 from “Access to Insight” at http://www.accesstoinsight.org/tipitaka/sn/sn12/sn12.061.than.html.
4. Wikipedia.com.
5. Walpola Rahula (1972). What the Buddha Taught. The Corporate of the Buddha Education Foundation. P.25. The original text is: The Buddha declared in unequivocal terms that consciousness depends on matter, sensation, perception and mental formations and it cannot exist independently of them.
6. 《雜阿含經》第287經。
7. 同上。

 

延伸閱讀

1. The Buddhist Doctrine of Dependent Origination and its centrality to other Buddhist doctrines
2. A review on the set-subset relationship between co-existent cause and conjoined cause in Abhidharma-mahā-vibhāsā-śāstra
3. Controversies between Vasubandhu and Saṃghabhadra on Simultaneous Causality (sahabhū-hetu) – A brief review
4. 佛家種子學說與生命流轉 (PART l)
5. 佛家種子學說與生命流轉 (PART 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