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減輕診室中那不斷下沉的氣氛,我試著以較輕鬆的態度問證…她理解我的用意,也配合地在面上堆出罕有但剎那的笑容 ── 明顯不可能是由心發出的。那些沒根且短暫的笑容,我明白是用來滿足社交禮儀的需要。面對這樣一個病人,腦海浮起了「魂魄不齊」這四個字。
魂魄,在中國民間,跟鬼魅是分不開的,更直接地說,兩者就是與肉身分離後的存在,其實就是鬼魅的本身。魂魄,是臭皮囊(肉身)之所以能思能想,能知能覺的本身。所以,鵝頸橋下所打的小人,也是打在這兩者之上 ── 能打到對象失魂落魄,就是高手;能打到魂飛魄散,就是高手中的高手!
中醫也講魂魄,也認為是人之所以能思能想,能知能覺的原因所在,但中醫更重視兩者在人身的功能面向及其臨床意義 ── 即只關心在人身上魂魄的功能是否健全或受損,離開了人身的魂魄,中醫對它們沒有任何興趣:因為人都死了,中醫還能做甚麼?── 所以中醫不追究,也不談論人死了後還有沒有魂魄這類形而上的問題 ── 我認為這是它作為一個專科/學科應當有的界限。
《靈樞‧本神》謂「隨神往來謂之魂。」神是一身的大主,因此魂是受神所支配,生理上神動則魂應,魂動則神知,若兩不相應或應而不足,是為異常。所以若魂病了,就會出現如《類經‧臟象類》所說「魂之為言,如夢寐恍惚,變幻遊行之境皆是…」即或出現夢魘、夢遊等神動魂不應或魂動神不知的情況;又或見神情恍惚如思維不能集中,思想散亂,謀慮不能等表現;更有甚者可能出現各種幻覺,如幻視及幻聽等無中生有之事。故若然如此,想想前述那位病人的恍惚,看來就是魂不足的表現了。
那麼魄又是甚麼呢?《靈樞‧本神》謂「并精而出謂之魄。」而精者,是謂「…生之来谓之精」,因此精比神,在生化上又更原始一點,因為神是由「兩精相搏」而有,所以魄就負責更原始的生理功能。《類經‧臟象類》這樣說:「…魄之用,能動能作,痛癢由之而覺也。」換言之,是屬於不用學習的本能範疇,就如各種聲色香呼觸冷熱痛癢等知覺、記憶,又或如嬰孩吸乳哭啼等表現。此外我們常說「氣魄」、「魄力」等,都是反映著魄的功能,氣魄或魄力就是當下執行力的體現。而抑鬱病其中一個顯著的表現就是缺乏了生活的動力,即失去魄力…躺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