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或留？

從申請、筆試、面試、錄取、付款到完成註冊，心情就像翻過幾座高山！時而興奮、時而憂慮、時而決斷、時而猶疑、時而憧憬、時而迷茫……忐忑不安的心終於走到抉擇的最後一步 ─ 辭職。

我真的能放下從事了二十二年的社會工作及那份不算豐厚卻足夠有餘的收入，再次從頭在一個陌生的領域開展人生的下半場？隨著辭職日子的臨近，尚有迴轉的時候，這條沒有確定答案的必答題，就越發「咄咄迫人」！代我聽簡介會、替我張羅找諮詢人的太太，在辭職面前也動搖了。[1] 走出安舒，迎向不確定，談何容易！

埋首書海，遊歷上下幾千年的中醫文明，手不釋卷。能以一己之長救人於難苦；也想著中國傳統智慧與尖端科技相盪，而自己能置身其中……如是種種，嚮往之情悠然而生。反過來，看著那被科學與科技「資養」的西醫，如何把中醫趕進幾無立錐之地的處境；看著中醫畢業生寒窗五年卻不能學以致用的徬徨與懊悔……這些鐵錚錚的、不能無視的社會現實，總滋養著心中的憂慮、猶疑與迷茫。況且近月，各種傳播媒體不斷重複著香港、中國以致世界各地那些強差人意的經濟數據，心中迴盪著「不變以策萬全」這一訊息。

另一個猶豫是來自對自己能力的不肯定。如前所說，中醫是中國文化的一部份，有幾千年的歷史及演變。面對直觀而質樸的取象類比思維、陰陽五行、臟象、經絡脈理、氣血津液……這些「黑箱子」理論；我，一個年逾四十，且在科學教育下成長的人，能「吞」得下這龐大紛陳的體系及歷史的積澱？再加上課程對現代醫學認識的要求，就更是百上加斤！這些無疑是對體能及智力的巨大挑戰，真能吃得消嗎？

去或留？沒有必走的理由，抉擇就更難取捨了！

在面試時，教授提出了一個很直接的問題：「為何有社工不做，卻想當中醫？」當時我只含糊地堆砌了一些句子，胡混闖關。事實上，「該繼續做社工，還是轉行讀中醫？」到了三個月後的今天，仍是一個在半空飄盪的懸念。但靜下回想，如把這個抉擇放進我的人生，那麼「如何規劃人生下半場？」才是我真正要回答的提問！

走在「是否繼續踏上學習中醫」這條讓人心情忐忑的抉擇之路時，碰上了《跟太爺學中醫》這本講述一個傳統中醫的成長歷程的書。書中兩段文字說到我的心坎處：

「學醫不可半途而廢，要迎難而上！」[2]

這提醒了我：選擇學醫是沒有回頭路，是單程的。去明專拿的是雙程票，今回拿的是明明確確的單程票！因此唯一可以做的就是「迎難而上」。但我有這股決心嗎？

「如果將人生一分為二，前半段人生哲學是不猶豫，後半段是人生哲學是不後悔，面對人生，既要有當機立斷的決心，更要有不後悔的氣魄……。」[3]

人生已走過的一半，沒有所謂規劃，因此也沒有所謂猶豫。有的只按既有的路向與偶遇的機會率性而行，感受當中的喜怒哀樂。人生的下半場總想do something difference！

上完「中基」課程，走在熱鬧的彌敦道，想到《術數、天文與醫學 － 中國科技史新視野》一書中關於「醫者意也」的文章。其中引述了郭玉因醫治貴人療效不顯而被和帝詰問的故事。[4] 之後我也想起了太爺教導作者學把脈的故事與及《大醫精誠》中對醫者人格素養的要求……

我想如果要以學醫開展人生的下半場，那麼我的優勢會在那裡？又具備了怎樣的條件？我真的可以嗎？

突然有幾個字詞浮現腦海，我隨後把它們整理成以下的短句：

一曰定，而能意專

二曰靜，而能察機

三曰虛，而能納異

四曰無憂，而弗擾

五曰多聞，而相較

六曰老成，而取信

學醫之前，自省吾生，社工與佛學皆可為踏腳之石：社工乃人學，佛學乃心性之學；故事社工以學仁；習佛學以修心。或許人生規跡就是來自這樣的一步一腳印。下一站不是社工，不是佛學，也不是中醫，或許是三者的交會！

看！種子在條件俱足時便會發芽生長。到了時候，花就會開，果亦會結成 － 這就是道。

 

[1] 對於我會否被取錄，她從來沒有懷疑，信心較我還要大！

[2] 這是作者太爺臨終前給他的第一個叮嚀。頁89。

[3] 這是作者再次選擇從頭做起，成立自己的「同仁堂」的自勉語。頁189。

[4] 作者提出了最初「意」在原文只是解作專注，不為各種雜念所干擾的意思，後人卻不斷地作了越來越玄的解讀及增註。

[sgmb id=”1″]